| | 那次和萧潇一起去吃晚饭,看着在灶台烧菜的阿姨,萧潇附在我耳边低语:“每每看到别人用煤气,我便会不自觉地想如果煤气爆炸……该怎么办?”“别乱讲!这个……怎会那么容易便爆炸?!”我嗔怪道,反问萧潇,心里却感觉空落落地,没有着落…… 如今已是十二月了,距离那晚已经两个月了,天气却仍如十月,说冷不冷,却也不温暖。记得那天晚上还是蛮冷的,坐在小餐馆里,直听到外面风儿咆哮…… 这面朝南的小餐馆被打理得很干净,正在烧菜的老板娘跟我们说这店面朝向好、风水好,白天阳光一直找到屋内,冬暖夏凉。 萧潇选择了靠西的餐桌,她说她喜欢那面墙上挂着的油画,我瞥了一眼:梵高的《向日葵》。老板娘自豪地说这是她在艺校上学的儿子上次回家的时候带回来的,“儿子上的学校离店远,回来一次不容易,看着这幅画儿便如见着自己的孩子了……”老板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可我分明看到她的眼睛在烟火下闪闪发光,不知是否是被油烟呛的,眼睛眨个不停……我看着那幅画儿出神,阳光下,向日葵开得正狂野、绚烂……菜还没上来,面朝北窗坐的萧潇身在餐馆,思绪却早已飞到了那个家…… “那个家,是我第一次搬家,在那个家,我的房间便是朝北的。记得刚搬进去不久,我便过了十岁生日,家里大操大办了一下,我印象已模糊,却清晰地记得那天晚饭后回家在楼下碰到我当时的美术老师。” “在那个家里,爸爸摔坏了自己的第一个Call机(酒后失控),妈妈哭了,我哭了……” “在那个家里,我第一次来月经,第一次在炎炎夏日裹着浴巾躺在书房里浑身冒汗却又觉冷……” “在那个家里,我第一次去上海,并在回来后第一次感受空无一人的‘家’的温暖……” 菜上来了,萧潇却越说越起劲,没有要吃的意思。 “你知道吗?在那个家里我接到暗恋我的小男生的电话,浑浊不清,乱七八糟,最后我都不知道是谁喜欢谁……” “在那个家里,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吃饭开小差,吃着、吃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空留爸妈在那儿惊异……” “哎呀!你们怎么只顾着说不吃啊?赶紧地,菜都凉了,我帮你们去热热。”老板娘边热心地说,边端上菜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抱歉地说。 “在那个家里,我和妈妈一起刷厨房、卫生间和阳台有纹理的地板,污垢不满的地砖被我们刷得白白净净时,心里老开心了~” “在那个家里,我们家第一次遭遇小偷,却还被小偷的奶奶闹得吵吵嚷嚷,当时只有我和妈妈在,我吓得去找爷爷……” “在那个家里,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带同学回家庆生,当时爸妈忙忙碌碌,只望着我们吃饭,那种尴尬我到现在都记得。” “在那个家里,我第一次参加市里的演讲比赛却什么奖也没拿到,一回到家妈一问我便哭开了……” “菜来了,趁热赶紧吃!”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菜来了,她的脸在雾气下格外美丽。“嗯。”我催促萧潇边吃边说。萧潇歉意地对老板娘笑了笑,终于拿起了筷子。 “在那个家里,是我和表弟最亲密的时候,他常来我家吃饭,我和他的同学也很熟,我们还一起摸索着去外号叫‘冰激凌’的同学家玩儿,回家的时候我们走进了一个岔道,走进了一片碧绿的田野,让我们这些在城镇的孩子很是兴奋。我们还帮了一位农妇推车。后来走了一圈后我们沿原路返回才找到了家。” 萧潇喝了口汤继续说:“在那个家,我第一次因为大年初一的早晨不肯说‘恭喜’而惹得爸妈不开心。” “在那个家里,我经常一个人在家。记得那个大雨瓢泼、电闪雷鸣的暑假下午,天霎时全黑了,跟世界末日来了似的。而我却跟没胆儿似的还在家里看电视。当时接到小学同学的电话,她说她害怕,让我去她家陪她。后来几经安抚,她才安静下来,好好在家待着了。当时我觉得自己就像拯救世界的英雄!”我和萧潇都笑了起来。 “在那个家里,我还是第一次偷偷带男孩儿、女孩儿来我家玩儿。” “在那个家里,寒假里写作业百无聊赖的我在草稿纸上写上了自己喜欢的男孩儿的名字,却被突然闯入的父亲发现,吓破胆的自己被罚跪了,当时我觉得天要塌了,世界都不存在了。那个年又过得不愉快。不过后来,似乎渐渐大家都把这事儿给忘了,一切又恢复了原貌,没那么破碎狰狞了。” “在那个家里,我突然生病了。后来爸妈便常为我的病忧愁,我的童年也因此带上了忧伤。常常会伤感,不过还好我生性乐观,总会自我安慰,让我看起来是那么无忧无虑,没心没肺。而我却常常会心疼爸妈,夜晚我常常躲在被窝里哭……”说着、说着萧潇抽泣了,“记得一段时间我跟A关系蛮好,便告诉她我的状况,谁知道后来她竟在班上宣传,搞得大家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萧潇回忆起十几年前的事儿还是那么伤心,我看到她泪如雨下,“当时我便哭着去找班主任了,后来、后来好像老师也没当回事儿,没管。我一直哭…一直哭…很难过…矢口否认,后来…便也没人敢讲起。”我拿了张面纸,递给她,萧潇边擦脸边说,“从那以后,我便不敢再相信别人了。” ……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此时的萧潇,我们安静地坐了会儿……看到萧潇镇定下来了,我便去结账,“走吧~”我挽着萧潇,走出了餐馆。我们前脚刚出,突然,“砰”地一声……我和萧潇面面相觑,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股煤气烧灼的焦味涌出,立马我和萧潇转身…… 后来,后来我也忘记了,不知道我是怎么进去,怎么出来的,只记得我看到老板娘的被炸得面目全非,只有那双瞪大的眼,我循着它的方向看到了那幅——《向日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