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網友在去年十月說︰〞最近又重看好幾篇張愛玲小說。小時候學生心態，難免覺得《金鎖記》最出色，現在迷《第一爐香》，和《桂花蒸》、《留情》等等，可能要「有點年紀」才真懂吧，笑。〞

我對著電腦也笑，把點頭點在了心里。昨晚讀《留情》，倒不再不由自主地為她的神仙比喻而驚歎，而為她名副其實、相襯無隙的〞四處留情〞而熱淚盈眶。這個小說標題正到無可比擬。她對生活的絕道觀察與理解倒是像那位網友說的，近乎暖，但也不是溫情洋溢的暖；然而人心若是相通的，她的世界就不只是荒涼。

〞米先生仰臉看著虹，想起他的妻快死了，他一生的大部分也跟著死了。他和她共同生活裡的悲傷氣惱，都不算了。不算了。米先生看著虹，對於這世界他的愛不是愛而是疼惜。〞

恩，不是愛，是疼惜。因為寂寞在一起的，不是愛；因為需要在一起的，不是愛；因為目的在一起的，不是愛。在一起的，未必是愛。有時，很著急地想要愛情，以為愛情只會降臨在青春的歲月里，可是青春好像又來不及來不及地要走掉，便害怕起沒有愛情的一生會很悲涼。誠然，因為不懂愛，便不知有否愛過；未曾知道什麼是真愛，或許便真沒愛過。依稀記得哪個作家說過，愛情只發生在一塵不染的世外桃源里，類似這樣意思的語句，但寫得好得多。胡亂地在網上搜索，卻搜索出一條對愛情的定義，有惺惺相惜之感，就此轉記（有接近胡亂又隱顯深義的標點）︰〞什麼是愛。愛就是你想要的時候。她離你很遠很遠。在你不知道經歷，多少個傷心痛苦過後。的不知道多少個歲月。多少個春夏秋冬。在你很疲憊麻木的時候。不知道在哪個白天，或者黑夜，高山，平原，輪船，在你很不經意間的一瞅開始。〞讀著讀著，愣愣地想起以前，彷彿那些或長或短叫人砰然心動的暗戀，較之甜如蜜苦如蓮的戀愛，更接近於真愛。那個網友的文章恐怕會遭有些人不屑或貶斥，但我還是認為值得推薦值得一讀，鏈接是http://ido.3mt.com.cn/Article/200711/show858542c30p1.html，標題〞獻給一生沒有愛過的人〞。

說回《留情》。〞生在這世上，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的，然而敦鳳與米先生在回家的路上還是相愛著。踏著落花樣的落葉一路行來，敦鳳想著，經過郵政局對面，不要忘了告訴他關於那鸚哥。〞

這是小說的結尾，我很喜歡，即便那個網友對愛的定義引起了我的共鳴，有些矛盾，但還是喜歡。男女的心思雖然各不同，他們的感情雖只限於對不起和謝謝而已，但是男的，仍溫文爾雅，靜待笑待老來伴，女的，仍體貼爛漫，時嗔時柔依老伴。相敬如賓，常伴左右，白頭到老，是另一種相愛。

又憶起姚若龍作的那首《最浪漫的事》，以結此文︰

背靠著背坐在地毯上／聽聽音樂聊聊願望／你希望我越來越溫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你說想送我個浪漫的夢想／謝謝我帶你找到天堂／哪怕用一輩子才能完成／只要我講你就記住不忘／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留到以後坐著搖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直到我們老的哪兒也去不了／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裏的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