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2號早晨8點55分,爺爺走了。爸媽也許不想讓我在外擔心,因此並沒有及時地告訴我。今天早晨查郵件,一看表妹來信的題目‘子欲養而親不在’,我就知道這一刻終于還是來了。3月22號是國内的星期四,我這兒是星期三晚上,那一天我在做什麽?想起來了,那一天我覺得很累,除了整理東西以外,沒有心思做其它事情。平時我都要過半夜才睡覺,可那天晚上卻睡得很早。這是不是感應呢?爺爺也累了,他也早早的睡了,只是第二天他是醒在天堂。
剛剛打電話到爺爺家,爸媽都在那兒。媽媽告訴我,爺爺走得很平靜,生前也沒有遭受任何病痛的折磨,可以説是壽終正寢,這更讓我相信冥冥中奶奶在照顧著他。媽媽還說爺爺去世前一天收到我寄的包裹。雖然我懷疑媽媽是安慰我才說爺爺吃了開心果。可是我相信爺爺是在等我的包裹,他要帶著我買的他最喜歡吃的零食去和奶奶一起分享。我沒有見過我的奶奶,可是在我心裏一直覺得她和我很親。此刻,爺爺是否正一邊撥著開心果給奶奶吃,一邊跟她說著她的兒孫們呢?
我和表哥的童年幾乎是跟著爺爺度過的,記憶中的爺爺非常愛乾淨、很嚴厲、做任何事都一絲不苟,所以我們小的時候很怕他。他雖然不苟言笑,對我卻從沒說過重話,但對表哥就不一樣了,典型的家長制。可是我知道爺爺其實心裏最疼、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表哥了,真真是打是親罵是愛。從小我們兄妹倆跟著爺爺“走南闖北”,表哥直到前兩年還一直和爺爺住在一起。小時候我們在安徽巢湖呆過很長一段時間。文革‘三綫建設’期間,爺爺隨厰搬遷到巢湖工作,後來把支邊在新疆的姑姑也調到巢湖。姑姑在那結婚生子,一直到我讀小學二三年級時姑姑一家才遷囘無錫。爺爺對小孩子的喜歡從不挂在臉上,卻放在嘴上。每天他都會花一塊錢買點心或熟食給我們吃,我最喜歡一種油炸的大餃子,我已經不記得那叫什麽,離開安徽后,也再沒見到過那種點心。童年的油炸大餃子,燒雞,露天電影,還有跟著表哥背著爺爺捉蟈蟈、斗蟋蟀、偷紅薯,專吃鴨蛋黃而把蛋白扔下陽臺的那些事一下子又浮現在眼前。
讀小學后,每年都會到無錫過暑假。三鮮餛飩,小籠包,五香牛肉乾,水蜜桃替代了大餃子;沒有地方捉蟈蟈,挖紅薯,看動畫片成了我們新的樂趣。爺爺也有他的新愛好,聼京劇改成了看京劇。那時他的耳朵特別靈,每次我們換頻道選節目,一旦被他聽到咿咿呀呀聲,我們就得乖乖的讓位。後來我們學壞了,每次換台時,都把音量調到最低;爺爺也有對策,每一星期的電視報上都有他做的標記。直到第二台電視機的出現,‘矛盾’才得以緩解。可很快,我們長大了,在他身邊的時間越來越少。
爺爺對吃很講究,他的胃口也一直不錯,他特別鍾情常州的臭豆腐。媽媽每次去看望他,都會買上很多。那臭味有一種特別的穿透力,無論如何嚴密封鎖,都會有些氣味溢出,搞得同車的人‘避之不及’。不過對爺爺來講,那可是香味美味。爺爺最得意于他的紅燒蹄膀。我堂弟在吃蹄膀上一絲不苟的精神,也最得爺爺的歡心。小時候每次吃完飯,四五個孩子就要排隊,等著爺爺給我們擦臉。其實我們能自己洗,但爺爺知道我們會偷懶,所以要親自把關。媽媽告訴我上個月去看望爺爺,服侍他吃過飯,他像個孩子一樣一定要我媽媽替他擦臉。真希望我也能替爺爺洗一次臉,真希望做一頓臭豆腐給爺爺吃。爺爺走了,留給了我很多遺憾,我只知道3月22日是他的忌日,卻不知他的生日是哪一天。
胖胖熊安慰我說是奶奶來接爺爺的。是啊,他們陰陽一隔三十餘年,現在終于團聚了。他們也許正在天上祝福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