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得到了谢晋先生去世的消息,遥想数月前,谢家儿子谢衍刚走,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白发人也架鹤西去.潸然泪下,感慨万千. 所有谢晋影视同仁的签名也都换成了追思的话语,无外乎,伟大的艺术家走好,缅怀尊敬的谢晋院长,记得院长的教诲.
到这些,不禁笑笑,说实在的,从我这批学生开始,因为年龄的原因,先生已经很少亲自教诲过我们了,年纪轻的人其实也搞不清楚<大李小李和老李> 的天气预报是什么笑话, <芙蓉镇>
里“黑鬼夫妻”又是怎么回事,不过每年的九月,先生会戴着那顶破旧的棒球帽,准时出现,很慈祥的,微笑着看着新来的一拨孩子,告诉他们他们将面临什么.要坚持什么,我也是这样过来的,现在我早已经忘记了先生当年的话语,只是还记得,新来的孩子们总会开心的去跟先生寒暄几句,抓紧机会和先生拍照,并且把照片保存好,小小的虚荣心,充盈着满足.
当年的<金大班的最后一夜>,我有幸参与,先生是艺术总监,谢衍是制作人,这部戏从头到尾都是谢衍在张罗,从白先勇处拿到原著改编权,力邀刘晓庆出演,跟人艺大四制作人之一朱大坤合作,共同创作了这部话剧史上的经典名作,无论是运作方式,还是最终的票房,都是有口皆碑的.谢衍早年留学美国,身上充满了美国式的自由务实和精干.他的平头修剪得整整齐齐,总会穿牛仔裤,黑皮鞋,上身喜欢穿CK或者naturl的圆领T恤.背一个硕大的黑色的双肩包, 每天走路都风风火火,说话办事却是沉稳老练.
记得一次在成都吃火锅,先生被拉去座谈,酒过三巡先生才到,年过八十的先生虽然矫健,但却动作缓慢,谢衍则在一旁伫立,静静等待,不去搀扶,看我们不惑,笑笑说:”爸爸不许搀他.”我们豁然开朗,也站立不动,先生不悦:”站着干嘛,都坐下.”谢衍领我们一同坐下.先生面色微红,声若洪钟:”晓庆就是四川人,你们自诩好吃嘴、香香嘴,女的酸麻辣,男的烟酒茶。尤其是那年轻的女子和中年妇女,最喜欢吃小吃,不是吃酸辣粉、旋子凉粉、就是啃兔脑壳、鸭脚板、或是来几串烧烤,嘻嘻哈哈,有说有笑,荤素几十种全都吃尽尝遍,算下来不过二三十元,花钱不多,吃的得安逸。我们男人们就喜欢这大火锅,烫毛肚、黄喉、鹅肠、鸭舌。或邀三五好友,摊头一座,要上几盘清淡下酒菜.盐煮毛豆角、花生米、青椒皮蛋、直吃到夜半,方才二麻二麻的散去,一天的疲劳或心中的不爽就也就烟消云散了,第二天依旧精神百倍地挣钱去。”先生说着,言语中透露着人生睿智豁达,我们听得有滋有味,先生也说得兴起,“好久没喝茅台了,哎呀,猜猜我喝了多少.”我平时也嗜酒,看先生神态大方自若,言谈精彩纷呈,知道是最最适宜的度量,随口说道“三两”,先生神情不屑,“整整一斤,”说罢,父子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搁笔回首,三年有余,年初时,谢衍已不成样子,满头白发,双颊深陷.不久过世, 当时还说,” 家里唯一一个顶梁柱都没了,先生跟大雯女士都到了耄耋之年,这日子怎么过啊.”岂料话音未凉. 先生也走了.
昨夜,大哥来电,为先生之死惊讶不已,再加上最近事业不顺,不觉哽咽起来,我安慰道,现在我们几个亲朋好友都已温饱,再不顺也是前路上的荆棘罢了,一支支砍掉,慢慢的也就走过了. 大哥称是.我却难过更加,这些扶我们走路的人,一个个离开了,接下来的路,我们自己会走得坦荡吗.我想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