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水,王碧云,云水谣,听说人人看了都会流泪的电影。不想哭,可还是走进了电影院。
刚才在看佳期如梦,他们的分离,是用冷漠的心为自己和心爱的人掘了一道冷漠的沟渠,这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而云水谣,是相隔天涯的咫尺之遥,距离虽远,心却很近。看到王碧云去西螺找陈秋水时,不住得流泪了,她一身的狼狈,却依然那么美,眼睛里闪耀着期盼的光辉,让人沉醉。就是那个擦身而过的故事。那无数个擦身而过的故事,于是定了今生,定了来世。不为别的,就为那偶遇的心动,为那回眸的温柔,为那种简单而纯粹。
王碧云的父母还是同意了,尽管她的母亲听说陈是左翼分子后想辞退他,让他们的人生不再有交集,尽管不情愿,却仍是心疼女儿吧。订婚,是一个来得不够巧的消息。这是一个牵绊,也是一个等待一生的理由。如果没有政治的派系斗争,如果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两个人,相爱,最大的阻隔,不过是门第。可是,虽然门第这一关过了,却抵不过一个理想。陈是有才华的,寒门子弟,考到了台大医学系,如果不是因为左右翼,他会有一个安静而富足的人生,自己爱的那个人也爱自己,这就是人生中的一大幸事了。他会是一个有成就的外科医生,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的母亲,有相爱的妻子,也会有聪明的小孩,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是,唾手可得的安逸生活磨不灭他的信仰,那一句要让更多的人过上有尊严的生活,让他付出了一生的爱。导演终究还是心软,让他们身边都有人照顾,也给了王金娣一个完美的结局。爱的纯粹,让她心甘情愿做一个影子,始终排在第二。这样的执著,几次梦回,看着身边这个陪伴多年的人,陈秋水,也许会有一丝的动心吧,只是这动心,却远远无法撼动心里那个人的位置。只这那个愿意为了他改掉名字,让自己彻底成为替身的女子,单纯的让人心疼。这样的偏执,跟王碧云,还是一样的。
台湾的王碧云,偏执得找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有关大陆的消息,最后得知消息,却是最坏的消息。这么多年来的信仰,这么多年来的寻找,都只为了一个结果,却没有想过,如果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自己应该如何应对。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还会不会没日没夜地寻找。换了是我,是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想面对的。碧云,毕竟比较勇敢。是的,一个人面对,不得不勇敢。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的苦苦等待,这么多年的爱,全都随同他的离去,成了一个幻梦,一个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幻梦。
薛子路,也是多年的苦心等待,仍然只是碧云侄女的薛叔叔,他顶着这个名份,直到死去。如果没有认识过碧云,他的人生会是单纯而幸福的。
不过想想,也许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如果陈秋水没有在雪崩中死去,如果他一直平淡而平静地活着。如果这一切的平静,都等到了两岸三通,或者得到他消息的时候他只是平淡的跟另一个王碧云生活在一起,这,对于王碧云才是致命的伤痛。那样,是多年的空等,是成为爱人的一段过去的痛心。以王碧云的性情,是一定会理解的,因为一个人面对风雨的无助,所以需要一个人的陪伴。而也许,王碧云也会试着重新开始生活,也许薛的等待,也就不会那么悲伤。而没有,陈秋水死了,王碧云所会记得的,只是他们年少时的快乐时光,只是那纯纯的爱,那一见钟情的邂逅,那相处时的美丽幸福,和分别时心心相印的美丽痛苦。所有的伤痛,都是由于外力造成的,不可抗力。那么两个人的心就永远都只是纯粹的爱情,没有琐屑的难堪,没有相处的无奈,没有背叛,没有不愉快。所以,王碧云可以守着这种回忆一生回味,因为内心富足,所以不需要其他东西的填补,这样可以安安静静地过一生,身边的一切都是云淡风轻。
陈秋水在雪山结婚。看到她在自己画的雪山上近乎狂乱的涂抹,我以为,是她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愤怒,的确她应该愤怒。分别时亲手为他戴上戒指,给了他自己所能给的一切关心,订婚了,却仍是娶了别人。她应该愤怒,她为什么不愤怒。故事总是惊人的相似。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等来的是薛平贵娶了西夏公主。女主角苦等多年,等回来的却往往不是完整的那个他。他身边有了新的人,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情,王宝钏是贞节烈女,也是古人意义上的贤妻良母,看着西夏公主,仍然只是夸赞她的美,说,这样的人,我见犹怜。如果王碧云真的等到了陈秋水和别人结婚后再回来找她,为了那个不辜负,她也一定会拉着王碧云的手,说谢谢你照顾他这么多年,说,这样的人,我见犹怜。只是心里,一定会有一道伤口,在夜深人静寂寥午夜时,他们两个人无人私语时,会慢慢的流血。只能流血。因为他们有的,是更多年份的相濡以沫,是更多时间的长相厮守。相比他们之间的默契,自己所能有的,也只是当初那一转身的心动,经不起时间磨砺的心动。
可是,王碧云她愤怒的不是这个,而是雪山夺走了她爱人的生命。最后那个血红色的雪山,让人触目惊心。雪山的博大,抵不过爱人的生命。在世人的眼中,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在我的眼中,他却是我的全世界。没有了他,得到全世界也是枉然。
上海的王碧云说,如果等到他们同意,上海解放了我就不用南下,就不用去朝鲜,不去朝鲜,我就不用认识你,要是没有认识你,我现在坐在这儿干什么?
也许是冥冥之中上天的指引吧。机缘巧合。你不得不承认这四个字的残酷。如果没有机缘巧合,陈秋水不会到王碧云家当家教,他们就不会相识;如果没有机缘巧合,王碧云和陈秋水不会在窄窄的楼梯上擦肩而过,他们也不会相爱;没有相识相爱,他们就不会用一生的时间来默默等待。没有相识相爱,那么薛子路的一生不会消耗在等待上,没有他们的相识相爱,那么王金娣不用改名王碧云,永远做别人的替代。如果没有他们的相识相爱,人生都会平静好多,也平淡好多。为什么说爱到深处是极痛,是因为没有了他,心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可是,这一切的如果都没有发生,他们相识,相知,相恋,相互等候了一生。当他们垂垂老矣,回想起来的,会不会是那个自己爱了一辈子的人,还是只是那个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呢?没有人知道,徐秋云死了,而陈秋水,却是一直住在王碧云的心里,一生一世。
想起琼瑶还珠格格里的一句,“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可是仍然感激上苍,让自己有一个可等,可恨,可想,可怨的人,否则,生命会像一口枯井,了无生趣。”
我是一直信仰爱情的,也一直相信,最美的爱情,就是张爱玲笔下的《爱》,只是相遇,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是自己深深爱着,暖暖放在心里的,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