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蛩动股季节,芦荻苍苍,原野漫是苍青的色泽。这人世间的天籁国色,竟比心弦的震动还要微妙。
依稀间,又见伊人一袭素衣,弹歌溯游而行,长河若练,也比不过那身白衣的皓然,伯劳声声,也扰不乱那抚筝的指,碰出的满腔心思。芦花飞舞,又见你绝然而去,翩然如芦舞。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惊心动的素色,一片骇人的苍白。
在河之洲,年年望了你的容颜不曾改变,年年见了你抚琴的手白皙依然。而我,已老了。眼睛不能再狂热得盯着你,手不再能稳健的攀着你,你离去。
守候了一世今生,守候了一世素白,也不能换回,不能赎罪。赎那该下无间地狱的罪过。上一世,是我负下了债;而你说,这一世,下一世,我都欠下你了。可惜,我已不能去偿还。芦花荡动,沧海桑田,不再是诺言。
岁月流去,我看见那小小河湾干涸了又盈满,盈满了又干涸;河道改来又改 去,改去又改回。尘世的轮回,不经意间就是一个千年。仙子降临尘世,又绝然而去,蒹葭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一季一季的肃霜与涤荡中,老了少年颜,悄然间人心已沧桑,竟不知道……
“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这首再也唱不出口的情诗,如同腐朽的芦枝,渐次沉入河底,化作沙泥,化作芦花慢天飞舞的素衣,渐渐得变做传说一样遥不可及。八月芦花开,八月的水不寂寞,仙子的影儿,芦的影儿,那些山影儿,云影儿,统统化作最烂漫的故事倒入水面,在秋天刻下一道深深的痕。
我老了,唱不了那些情诗了;芦花累了飞不出那些眷恋了,鱼儿沉入水底,鸟不再歌唱,冬天来了……
八月,芦花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