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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二零一零年九月二日
天元：
看了你的邮件，边生气边开心。好吧好吧，我原谅你凭空消失两天多。我相信你消失是因为你没带电脑。我真傻，还担心你被别人欺负、被绑架、被车撞了、生病了、住院了、人间蒸发了。我也不怪你中途看过我的主页却不说话不留言。只要能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然而，你没有打给我。
我把手机调成户外制式，等啊等啊等。算起来应该是你那里直到凌晨。然后你那里就是9月2日了。你说了2号就开学了，也就更忙了。
“没有声音，没有对白。如此静，如此艰辛，充满了难言的张力。金戒指卡在喉咙里了。”我找出原来的磁带来听，录音机里的声音喑哑走样。那是2005年，小默读书静夜听书香，却句句成谶。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这样，也很好。可以让我一口气探到自己的极限，就像沉入深深的海底，触到礁石的那一刻一样。老话说，生死一念间。《钢琴课》里，艾达便是在这样的时刻踢掉缠绕自己坠海的钢琴，奋力游出水面。这部电影我看了好多遍。你拥着我的时候我甚至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得到剧终时的那种幸福了。
我想要的只是知道你的消息而已，只是你从繁忙的新生活中挤出三分钟给我打个电话而已。只要三分钟，难道这也是奢望么？那又为什么要给我希望、给我承诺、说你爱我、说你没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讲、说你永远不会不理我？
出尔反尔。出尔反尔。出尔反尔。
你不过是去上个学而已，就连三分钟的时间都不愿意挤给我，我又为何要把一生与你分享？
除你以为的快乐，除你以外的幸福，除你以外的世界。这就是你要我去学、去体会的，对吗？
我知道，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刻意追求什么，重要的是用心付出，因为现实总有一点无奈，美好的结局需要慢慢等待，在施与受之间，也在爱与被爱之间。
那么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绝望的落日、破败郊区的河水。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一切美好的文字、图画、音乐，给你共鸣，给你我生活中所能有的温柔或勇敢。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卸下油彩的一面；我试图用无助、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我不知道，你爱的是所有轻松快活的东西，所有可以轻易得到、也可以轻易抛掷的东西。
你并不是什么人也不需要，你只是不需要我。
好吧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站在你的角度考虑一下。
新到波士顿，什么都想看一看试一试。新宿舍、新室友、新家人、新朋友、新的交通工具、新的时间表、新地图、新饭菜和各种各样的酒、新老师、新课堂、新教材和全新的教学模式、新同学、新的生活方式、新的生活习惯……新的天有自由的云，碧草如茵，风从敞开的窗口扑进，每天带着不同的芬芳。新到波士顿，哪儿都需要从新适应。生活在那里都是一样。华丽、局促、繁盛、荒凉。人的寂寞，走到哪里，也都是一样。英语怎么都不够用了，听也不够说也不够看也不够；城市很小，没几步就到头了，城市也很大，方向感再好，一不小心还是迷了路；饭菜还是家里的最可口，这里的东西怎么都跟塑料做得似的；这里的人怎么都那么奇怪，怎么那么精力旺盛，折腾起来没完没了；原来体贴温柔的那个她，怎么就是不明白你有多烦多累多想一个人静一静，还非缠着你，要你留言写信打电话。
好罢好罢好罢。别的我帮不了你，但这最后一条我还是可以尽绵薄之力的。
我保证不再烦你了。
我保证，不会再一天两次算着你的时间查邮箱、挂在QQ上等你，不会再频繁拜访你荒凉的主页，不会再斟词酌句给你留言写信、计算其中的火药味和可能令你感动的程度，不会再为你一个人担心一个人流泪，不会再隔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然后盯着空空的屏幕发愣。
我保证也开始自己的新生活，而且保证不用任何琐事来打扰你。你愿意让我知道什么，我就满足于知道什么。愿意沉默，我就陪你一起沉默。
我全情投入过了，这么多年里，我从没有亏欠你什么。
想到这里，心虽然在滴血，却也平静了许多。如果命运的捉弄迟早临头，那就随便吧，那是别人的事情。
祝你在地球另一端吃好喝好，尽情享受你的精彩人生。
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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