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窗緊閉,空調賣力運轉。 你躺在床上,從枕邊的書籍中隨意挑一本,隨手翻開一頁,以緩慢的速度逐字逐句閱讀。 手機猝然亮光,奏起。你是此生最美的風景,讓我心碎卻如此著迷,就算世界動盪,再絕望也有微笑的勇氣。你是此生最美的風景… 注視它,思量。最終接通。從那方傳來愉悅的氣息,及暴雨來臨前夕呼呼的風聲,一陣又一陣。如同上帝獨奏前,天使們的合唱。 你蜷縮身體躲在被子里,聆聽,應答。 唱一首歌給我聽。 好啊。我想想。 要唱一首我懂的。 要你懂的,讓我想想。「親愛的你在哪里哦在哪里在哪里。別輕言放棄早和你約定。…」 不喜歡這首,換別的。 「我們之間」我只會兩句。 好啊。 「你總說有一天如果我們還有緣,走一圈還是會回到對方的身邊。…」 淚水突然湧出,沿著臉頰流下。語調平穩,未讓對方察覺。 你明白,這只是你一人的事。 掛斷後,你依然以左側蜷縮的姿態躲在失去光亮的被窩里。下巴貼著白色絨毛圓柱形的長枕平面。雙手用力抱著,左手緊抓右臂,右手亦同。雙腿內側使勁夾著。長枕頓時扭曲變形。空氣愈來愈稀薄,呼吸愈來愈頓重。體溫愈來愈高。右手猛然掀開被子,深深的吸一口氣,慢慢吐出。接著大口大口貪婪的呼吸著。顫抖。抽泣。 獨自落淚。是不想讓別人窺探到自己內心的軟弱,恨不得用層層盔甲包裹起來。 你凝視窗外,仍舊是左側蜷縮的姿態。伸出左手,擺動手指觸摸遠處明滅的燈火。 你明白,你不能打電話給任何人,獲得絲毫撫慰。 輾轉間,你迷糊入睡。 你在夢裏見到自己回到老家。走在雨天昏暗暮色中。四周是陳舊的建築,青磚街面,腐朽的木門窗緊閉。有一扇門打開,你走到門前,看見小女孩和婦女在室內。女孩蹲在灶台前,折灶台前的樹枝,往裏丟,讓火燒得更旺。婦女坐在灶台前的椅子上,慈祥的溺愛看著女孩。她伸出滿手皺紋的手撫摸女孩的頭髮,女孩抬起頭,對著婦女露齒一笑,如含苞待放的鮮花般。 小女孩是童年的你。溺愛看著女孩的婦女是已故的奶奶。她們突兀般的消失。 你醒來,淚流滿面。 於是你坐起來,用雙手掩住臉,發出胸腔會破裂般的聲音。 你知道,在你以後日日夜夜裏,她將以幻覺般出現,不再給你感情。 站在一條河流之中,時間是水,回憶是水波中的容顏。看到的不是當時。而總是當時之前,或者當時之後。 所有的一切,在發生的同時即告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