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水
今天和十月七日人谈到水。之前也和何熙说过的。水，是个特别的存在。
水，至少有三相：气态，液态，固态，以及他们间的临界，过渡态，如液晶，稍微加热即为液态，稍微冷却，即为固态，夹在中间，不是液态，也不是固态，是另一种状态，固液并存。一个人其实不仅仅是一个人，至少也有三个自己：自己想象中的自己，真实的自己，他人眼中的自己，以及其间的过渡态。
我最爱水了。水，可以以雾的方式出现，也可以是云，压力太大了，过于沉重时，云就伤心地哭，于是幻化成雨，凝结成雪，冻固成霜。我不倾向于说这是一种善变，更愿称是一种调节。灵动，正是水的哲学。可是，不管以江河湖海哪种形式出现，水依然是水。
人也是，有时，有好几个“我”存在着。有时候我是一个热情激昂的乐天派，有时我是一个郁闷烦苦的落魄者，有时我是一个幻想成痴的年轻男孩，有时我是一个温婉浪漫的诗人，有时我是一个闹脾气时一声不吭的闷豆，有时我是一个慵懒倦怠的流浪者，有时我是一个倔强不羁的傲人。有时，我希望是一个好人，比如想成为苏格拉底，特雷莎修女那样的善人。有时，我想自己是坏人，比如想成为加勒比海盗，霍格沃兹的黑魔法巫师之类的人。有时，很爱很爱。有时，很恨很恨。哪一个才是我？人格分裂症么？不，不，我还是我，如水，我以不同形态出现，对付不同时期，不同事情，不同人物。我不是戴上了很多面具，而是，我本是水，不会静止不变。
我曾经深深疑惑，哪一个是真实的自我？我是那个阳光诗意的，还是那个阴暗侘傺的？究竟别人看到的，是我所表现出来的我，或是一个正在改变成不同于昨天的自己的我？那个勤劳的人，为什么有时总显得慵懒怠倦？那个彷徨的人，为什么有时总是显得气定神怡？有时候，有时候，我还不大认识自己，就已经认识了世界。然而，我还是有好多疑问。
水，告诉了我答案。
因为，不留恋，溪涧水才能奔腾到海洋。因为，不留恋，云朵才形态万千。
不同的条件，展现不同的状态，正是一种灵动。不偏执，不留恋，才有万千变换。是顺流而下，也是乘风而上，是晶莹剔透，也是污浊不堪，是柔情，也可以变坚强，是沙漠中的稀品，也是瀚海中的微粒。凶猛时，任它霜打雪降；祥和时，睡成微澜止水；迷惘时，摆下漫天雾霭；豁达时，又见雨过天晴；动情时，也作细雨湿花；淘气时，偏爱波涛连连。在水的脸上，我看到了不只十种表情。看那山涧漫流，或撑一叶扁舟，和着雨声入眠，总能体验到个中滋味，总能文思泉涌。如果被困死了，委屈成一洼死水，就蒸发，飘散，逃离那个低谷区。如果湿度太大了，扩散不了，就沉落为雨，让世界在静谧中沐浴一遍。如果堙没了这个世界，倍受谴责，就幻化成虹，奔向那神秘，朦胧美……
冰，是睡着的水。水，是醒着的冰。
站在谁的面前，任何人的身影都会被水记在心中。和谁在一起，就尽量把他映在心底。也许，他离去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从水那里学得如此真理。而记忆，是存在过的证据。是生命的一种延续，从现在延续在很久很久以后。当你握住冰的的时候，她静静地哭了。不要问水最后记住了谁，其实她记住了一些重要的人和事，你可以向眼泪求证。 春天来了，记忆苏醒了，想念的心也要萌芽了。
雨，是舞动的露。雪，是沉思的水。
一滴雨，让我明白了整个湛蓝色的湖泊——天空。
落入我的眼里，我就明白，为什么心情是蓝色的。落入我的手心，我就知道，为什么世界是跃动的。落入我的梦境，我就知道，为什么世界是静悄悄的。侧着脸，我想听，雨水亲吻樱花的声音。屏住呼吸，我想听，雨水在银杏叶上敲打的钢琴声。淅沥淅沥，淅淅沥沥，这个节奏变动着，旅行着，会不会有个音乐家倚在窗轩旁，疾笔速记着这些旋律……
淅沥淅沥，雨帘拉开的时候，谁在瓢泼大雨中歌唱？
一袭雪，让我明白了整个银白色的海洋——大地。
这是个异彩纷呈的世界，但是，经过秋天的色彩竞赛后，所有最美的颜色都渐渐枯萎了。世界开始进入一片低靡的凄惨。当最后一枚秋叶飘落，这张名片意味着色彩的全部掉落。一种白色的六角形从天降落，静静地过了一天有一天，终于，大地银装素裹。世界只剩下，白色。如果雪是因为记住了所有的颜色，才成为白色，你会好奇她有谁的记忆么？
“你要去哪里？”
“我要站在最高处，会当凌绝顶，一览纵山小。”
追求，有时候并不是一味往高处走，如水，百川之水皆入汪洋。这时候，水进入的是一个浩瀚宽广的伟大世界。在最低的地方，拥有最广旷无垠的视野，最旷达博大的胸襟。在最低的地方，有沙滩，俯拾皆是的贝壳，泡沫。静听涛声，那些拼命往高处走的人，你们可懂得这是一种怎样的生活？你们永远地忽视了水的启发。
有时，我会猜想：是不是水忘记了自己，然后才有了雾雪冰霜云霰淞？在水蒸发，或凝结后，我以为我找不到水了，却看见了水的脚印，印满这个世界。我经过湖泊，坐在音乐喷泉旁边，捧着山涧的清流，从井里打出一桶水，洒在玫瑰花上。有好几次，水拜访了我，离别时，她渐渐走出我的眼睛，变成两行清泪。 清晨，我在路旁的美人蕉叶上看见了很多亮晶晶的玻璃珠，反射着彩色，我知道，那不是珍珠，只是一滴滴漂亮的让人心悦的露水——是诗人遗落的眼泪么？
一滴水也有故事的话，会和美人鱼有关么？
一滴水也有历史的话，她会告诉我们什么？
2010.01.03.LTo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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