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秦茕的眼睛骤然闭上了,嘴角还有隐约的笑。亦柔记得他以前总爱说,只要我笑了,就是我不生你的气了。”
“只要我笑了,就是我不生你的气了。”
虽然不是被写到滥俗的句子,但也终在许多故事中都可见到相似的。却独独看了这一句,生生逼得人几欲堕下泪来。
冷气很足,打在身上是些微的凉,一点一点的冷。看一遍,眼眶便湿一层又红一圈。怎奈身边人数众多,只有皱着眉将眼泪逼回去。
自己也想不明白,真真叫人笑话。单单这一句话,不是什么倾城之作《长门赋》,亦不是后人哀叹的《钗头凤》。却如同一双手,将心揉得褶皱,舒展不得。到最后,坐在床上又看这句话,终究还是忍不住。眼泪不是流下来的,径直从眼眶中滚落出来。此时才知滚滚热泪这个词不虚,一个人若憋抑太久,泪水是可以如此汹涌滂沱的。
后来,再看这句话,只是心里闷,闷得慌,眼泪再也没下来。
那些往事,砰然炸开一地残骸。
钱婆婆对千寻说,有些事,发生了是不会忘记的,只是暂时记不起。
而我是真真切切的忘记了,如若无人提及,我只怕要一直将那些毫无温度的梦境当作错误的回忆,悉心珍藏。
你可曾遇见过这样一个人。他如此的宠溺你,以致周遭的大人们不断地打趣他,他不恼也不怒,连佯装也不曾有过。
至此,我才明白,“宠溺”,它到底是还是一个褒义词。就像他递给我的糖,甜到喉咙发痒。
他们将往事当作笑谈,唏嘘当年时,我也笑着,只是笑着笑着,笑哭了。看见的几个人微微有些诧异,惟有妈妈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所有和你有关的记忆,仿若被剪去的电影胶片,一点影象也没有留下。我知道你不会责怪我,我只是怕你伤心,怕你生气。
对不起。
如果他们不说,我是真的忘记了。忘记了你说,无论多么珍贵的东西,被我弄坏了便是应该,其他人却不行。所以不管谁弄坏了什么,他们便跟你说,是我干的。你从来都是笑笑,就不再说什么。
如果他们不说,我是真的忘记了。忘记了和你出去玩,你要一直牵着我,拉着我,甚至背着我。自己累得不行了,也要不听劝的一直背着我。
如果他们不说,我是真的忘记了。忘记了奶奶接我到她那儿小住的时候,我看见你站在很高地方的身影。逆着光,那么小小的一个黑色剪影。眼泪“刷”地流下来。我那时想问你,你看见我了吗?你能不能不让奶奶带我走。
如果他们不说,我是真的忘记了。忘记了你病重的时候,连说话也要把一句话吞吐着碎成几段来说。到了最后,连声音也发不出,只有几声气声。你用那么急切而渴求的眼神看着我,想和我说话,我却一心想出去。妈妈一掌扇过来,五个红指印,没有打醒我,却打疼了你。现在我是真的追悔不已,可那些悔恨又怎能追的回。
如果他们不说,我是真的忘记了。忘记了最后你病床的床头摆满了香烛纸钱。我问那是什么,其他人告诉我说没什么。我说,我知道那是给他的,他要不行了。一句话说哭了病房里所有的病人和家属。
如果他们不说,我是真的忘记了。忘记了你的体温是如何从脚尖慢慢退去的,抱在怀里怎么捂也捂不热。我望着你的手指,一直觉得它们会再次动起来。
如果他们不说,我是真的忘记了。忘记了那些曾经让我痛至沸腾,眼泪渗进五脏六腑,我以为深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忘记了有个人,他曾经那么的宠溺我,至死方休。
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凭借自己的力量记住你。我知道你不会责怪我,我只是怕你伤心,怕你生气。
作为遗照的那张照片里的你,一脸严肃。可是一直看一直看,就发现你挑起嘴角,笑了起来。不是什么幻觉,也许是那种表情特有的视觉效果。
那个样子,就像你在跟我说:“只要我笑了,就是我不生你的气了。”
再也不会忘记了。即便外公你在我成长之初就已消失,变成我生命中无法企及的光,可你就是我生命中最温暖最绵长的部分。
你,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