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秋天的午后,于飞飞疲倦地从公交车站往宿舍走,上午工作中受到的委屈又一次袭上心头,眼睛湿润了起来。迎面走来两个同事,露出伪善的笑容。回到宿舍,空荡荡的。大家都很忙,忙着工作,忙着爱情,忙着生活。只有她,于飞飞,一点也不忙,就这么静静地流着泪。还好,她庆幸自己还有流泪的时间。迷糊中她进入了可怕的梦境。惊醒之后便赶快爬了起来,呆坐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晚上,还是没有人回来。宿舍,被忙着工作应酬的当成是休息室,被忙着爱情婚姻的当成是旅馆和储衣间,只有于飞飞自己将其称为家。她决定出去搭车看看夜景,车上人很少,一直坐到终点,她下车换了另一辆巴士沿着江滨公园往回行驶着。夜色中,紫色和绿色的灯光映射在庞大的榕树上,令她想起了鬼屋,不禁出了身冷汗。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她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分手”。她本来想马上去到他的身边的,可是又落空了。她觉得漫长的等待已经消耗掉了她的青春和热情。她常常想,如果此时,她葬身于车轮之下,他们连见面的机会不是都没有了嘛。她好想辞职回家,呆在爸妈身边,永远陪着他们……正像陈末以前说的那样,他们本是两条没有交点的平行线,稍稍的倾斜才会交汇在一起。明智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要明智的话,为什么当初他还要做“飞飞的沉默”呢?她不禁想起了他说“你在你那里找一个比我好的人吧,那样就不会让你有这么多麻烦事了”的玩笑话。是啊,如果都没有勇气走到一起,没有明智的机会走到一起,何不分开,让他找一份更简单的生活呢,她一定让他很累了。这是第一次没有吵架却想到了分手。
此时,陈末正忙着在公司加班。他埋怨自己那总是做不完的罗嗦的工作。前几天于飞飞要辞职的想法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不过,她总是这样给他一些意外的想法和举动,他知道,她的想法通常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对于这件事情,他还是支持的。因为他有男人的责任感,虽然想到真的到了一起他的责任会更大时,他的确是有些担心的,但这天始终都要到来,他不是也一直期盼着呢嘛。说好明年的,虽然也曾经想过再坚持两年,多奠定一些物质基础。陈末甚至曾经想过,与其这样耽误飞飞的青春,不如放手,她也许会找到比自己更好的人选。可是心里真的舍不得。昨晚的短信中,她有些情绪,可是他太累了,真的没有精力去和她吵了。好在飞飞也不是那种爱吵闹的女孩子。她是喜欢沉默的。
半夜加班归来,还是没弄出什么眉目来,老大又在催,陈末的心里烦透了。忍不住给飞飞发了条信息,可是好久都没见她回。也许睡着了吧,陈末也拖着疲倦的身子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第二天闹钟叫醒了还在沉睡的陈末。一条信息,是飞飞的。陈末像往常一样打开信息阅读,顿时,困意全无。飞飞发来了一句话“我们分手吧,你就不会这么累了。”是在开玩笑吗?这个玩笑开大了,陈末有些生气了。他起床洗漱准备上班。可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赶快再看看发信息的时间,是凌晨2点零4分。他浑身冰凉,知道这是真的,不是玩笑。他跌坐在床边,刹那间不知所措。他多想一下子飞到飞飞的身边,捧着她的脸问她这是为什么,虽然他能猜到是为什么,可他还是想飞过去。老大的电话又打来了,他没有接。他回了飞飞的信息“好,晚上QQ说。”
两年以前,他们在聊天室里相遇,说了几句家乡话后互加了好友。后来成为彼此仅有的几个好友中更好的好友。喜欢做些小东西的于飞飞,曾经做了一个十字绣的枕头寄给陈末。陈末也回赠了她一个kitty 猫娃娃。于飞飞不怎么喜欢毛绒娃娃,便小心地收藏了起来。再后来,陈末把网名改成了“飞飞的沉默”,于飞飞把网名改成了“沉默的飞飞”。2月11号,飞飞允许陈末叫自己老婆,3月25号,陈末以自己过生日为由,终于听到了飞飞忸怩地叫他老公。
于是,两人便开始计划起了将来谁去谁那里,谁跳槽会更容易更理智,什么时候走到一起是最佳时机……一年半以后,两人仍然在为究竟谁换地方而发愁和困惑。不是谁都不愿意舍弃,而是两人都想为对方而舍弃自己现在的一切。期间,只要一有稍长的假期,于飞飞便打起背包奔到陈末那里,因为陈末总是那么忙。哪怕只有三天相聚,他们都觉得快乐极了。牵着手看夜景,面对面坐着吃面,深情地相拥亲吻,也为一些小事吵架斗嘴,依依不舍地在车站送别……无论怎样,每次相聚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那么弥足珍贵。他们希望这样的相聚有一天可以无限延长,不再分别,不再承受难耐的相思。可是于飞飞也忙起来了,她也难得有休长假的机会了。下次相见未有期,也许要好几个月吧。
心情糟糕的时候,他们不愿让对方察觉,生病的时候,他们不愿让对方担心,心情好的时候,他们又无法让对方成为与自己分享的第一人。距离,使他们之间有了更多的体谅和误解;也有了更多的思念和怨恨。
慢慢地,陈末觉得于飞飞已经很久没有给自己像从前那样写信了。于飞飞听到朋友们说“他怎么一次都不能来看你”的话时,心里也有了埋怨的滋味。
上个星期,于飞飞觉得已经是时候改变这种状况了。她开始打算辞职,一定要走到一起了,她心里想着,开始和好朋友们宣布自己的决定。她这次要狠下心来做个不太明智的决定。当陈末得知这个消息后,犹豫片刻,还是全力支持的。可是做事理智的陈末还是希望于飞飞能够慎重地再考虑一下,但是又不想让自己的想法改变飞飞的决定,因为他自己其实也真的衡量不出到底怎样才是对的、好的。于是,飞飞的决心一下子就动摇了。最后,两个人还是以等到更好的时机再说而告终。于飞飞又继续安安静静地煎熬在自己厌倦的工作和无奈的等候之中。
今晚,他们又在好久都没有登陆过的QQ上看到对方闪亮的头像。两颗心却被那闪亮的光深深刺痛着。
于是,为了陈末不再为他们的未来打拼得那么累,为了不再耽误于飞飞的青春年华,“飞飞的沉默”改成了“为你沉默”,“沉默的飞飞”变成了“于是非飞”。
究竟谁是谁的,又有谁知道呢?缘起缘灭,忽闪不定,却原来也不过是纷扰的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