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还没有十年,从98年上高中,到现在才不过9年.
但是,对于这个人,十年和九年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我们形同陌路已经6年了.再多一年,我不会对这个事情有更透彻的看法,再多一年,我也不可能再联系上他.所以,8年和9年没有区别,9年和10年没有区别.
其实,我已经渐渐不会想到这个人了.只是昨天看<<现在只想爱着你>>的时候,那个男主角让我想起了万宇...走路跌跌撞撞的,喜欢那样的衣着,身材很象,喜欢那样斜背着包.
当时的我和<<现在只想爱你>>里的静流有点象,很儿童,爱穿松垮的衣服.不愿意长大.是个大家都觉得满奇怪的小孩.不过当时的我真的太小,根本不懂什么叫"爱",虽说好像一直暗恋邹阳同学,其实现在想来,有句话说的对:暗恋无爱.只是大家都去喜欢这个喜欢那个,我想和大家一样.所以,和剧情大不相同,我没有爱上帅气无敌的万宇同学,反而天天在他面前哼哼,邹阳什么时候跟李蔓分手啊?他会不会喜欢我呢?
某次万宇被我哼哼烦了,说,让我这个大帅哥追你吧,那样你就不会喜欢他了.
后来还有一次,万宇很可怜地说:要不我帮你去追李蔓吧,这样你机会就大点了...
呵呵,开头写的似乎有点暧昧.其实我们最多也只是朋友.我们之间的事情可以平铺直叙到这个程度:高一认识,高二忽然要绝交,高三稍微有点联络,大一的时候他去加拿大.此后音信全无.
可是,人生不能用简历来表达,其中的悲喜,其中的阴霾与开怀,简历般的文字无法表达.就如同样2005年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这样一句话,可能背后有迥异的求学故事.历史让我们看到的都是事件,抹掉细节.而当事人心里,留下的却都是那些细微的,无法忘怀的记忆碎片.
第一次高中摸底考试,我考的不错,进校是三百多名,一下子到了一百,但是我的干哥哥没有考好,因此心情烦闷不理我,但是我暗恋的那个男生也没有考好,因此态度冷漠.我去找周玮---我亲爱的猫,去寻求安慰.哭哭啼啼的我被安慰半天,好容易止住眼泪.那时的我太爱哭了,我一边还在抽泣,一边下楼,一个男生从我旁边冲过去,忽然刹车,然后回头,笑容满面说:我知道你哦!成绩很好的小姑娘.
我还在抽泣,心想,前面还有一百多人呢,成绩哪里好.而且,这个男生莫名其妙的...我带着哭腔问他:你是谁?
后来才知道,万同学虽然是文科的好材料,却怕极了理科,当时考试主要以理科成绩排名,所以他总是名次很不理想.也因此觉得所有人成绩都好...还记得刚刚认识他,猫子故意打击他,把他的化学卷子拿给我看,万宇很不好意思,和猫子推推攮攮的.至于分数我就不泄露了,总之...恩...是满低满低的...
后来运动会...当时是我们班男生负责维持秩序,我也拿着棍子满场子逛悠,忽然前方出现敌人---班主任老王.赶紧想躲,看到万宇和朱旭,立刻抓住他们作人墙...此后,便熟悉起来:)
开始我总是喜欢用脚跟他打招呼,大老远看到他,冲到他面前,飞起一脚,然后得意洋洋,"hi,万叉..".
我们给他们取许多外号,9班男生帅的不少,而且我们都熟悉,我们说他们是怡红院,说万叉和朱是头牌,进而每次都叫他"万姑娘",他总是很娘地追杀我们,呵呵,那些疯疯癫癫的日子.
临近圣诞节,学校要搞晚会,我们班的节目是排<<卖火柴的小女孩>>,恩,不是卖女孩的小火柴...我当然是那个小女孩,不是小火柴.周日的下午排练,我报到之后就开溜了,跑到教学楼的顶楼,踹开锁好了的门下面的那块板子,爬进天台,自顾自玩了半天,无聊地搭了一堆木头趴在墙边张望,看到万宇在打篮球...anyway,其实不是,他是运动白痴,他站在那里,等球过来,然后巨温柔地走几步,巨温柔地投篮.那天我莫名地很开心,抬起手臂,挥舞,喊他:万宇,万宇,我在上面...过了一会,负责排练的我后来的二哥就顺着声音找到了我,正想要批评我,万宇从门板下面的洞里探出脑袋,灿烂微笑,然后笨拙地钻过来.可怜他快一米八的个子,钻那么小的门.于是我们会心微笑,夕阳美好...后来那天应该排练的大家都上来打羽毛球,然后一起去小卖部买喝的,等到晚自习的时候,写条子互相传着聊天.我的教室在他们教室楼上,我跑下去送信,碰到他跑上来,我们,还有亲爱的猫,聊的很开心.
万宇问,我们是特别好的朋友,你是我的知己好不好?
我说:恩...你字写的好画画也画的好,那你是我上级吧,比较特别一些.
万宇说:恩...好吧,我的下级.
这真是突如其来的想法,于是我们有了这个奇奇怪怪的称呼方式.我们买了信纸写信,彼此兼任邮差,我们聊非常奇怪的话题,莫名其妙的,小孩子才聊的话题.我现在已经不记得具体聊过些什么,尽管那些信纸有一半在我这里,但是已经封好,懒得拆开.我们专门去买最好看的南韩信纸,价格昂贵而设计精美.万宇有非常好的审美观,他是我买一切东西的军师...
我们一起回家,我们一起吃晚饭,我们一起翻墙从学校逃到公园再从公园逃到最好吃的米粉店.我们互相推荐歌曲,我们有一帮子的朋友.我们每天回家都可以站满马路---扫街嘛.
他给我讲笑话,我还记得的是他学初中老师的山东英语,如何从1数到12,twelve尤其经典.
他每天帮我抬自行车过那个门口,我说不要让我养成坏习惯,以后自己不懂抬自行车了,他说:我会一直陪你,一直帮你拿车的.
他送我到楼下,说完再见后他还在楼下等我我在2楼的窗户那里跟他再挥手再告别.
他在高一给我写的毕业纪念册上说:你是我最好的下级,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请你永远不要忘记我.
一年我们都走同一条路回家,他先送我,然后自己走.直到高二他忽然不再见我.
我本来可以永远不用长大,本来可以在上级的保护下当个傻傻的下级.我本来幼稚到其实不理解什么叫真正难过.我本来可以一直相信感情是可靠的东西.
但是我的上级开除了我,他把我抹掉,毫无痕迹.
但我还是必须每天走那条路回家
我走在马路牙子上,想到他曾经走在上面过;
我经过一家店铺,想到他曾经在这个门前说过那样一个笑话;
他的痕迹铺天盖地,让我无处遁形.可是还是太笨的我,既不懂得失去原因,也不会应付忽然的失去.
许多年后看一个小说,里面说,失去一个人的时候,开始并不难过,仿佛刚刚被卸下胳膊,只看到血殷殷地涌出来,并不觉得疼,等到忽然觉察的时候,就会通彻心肺...看到这里,我怅然若失.
大概他说绝交后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我看到同学的物理参考书上讲动量方面的东西讲得很容易理解很透彻,于是打算做摘录.那时,我有个非常非常喜欢的本子,平常用它来做一些非常重要的资料的整理.可那天,却想也没想地跟身后的同学说,诶,借我一张活页纸吧.他问我:你不是都记那个本子上的么?那天我其实很开心,我说:什么嘛,写那上面怎么给万宇看...
然后我忽然才真的知道,我没有办法再给他看了,因为他已经离开我的世界,而且他学了文科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那个时候才真的意识到我是真的失去了一个人,其实最初我只是觉得很孤单而已.
此后,我一蹶不振,十分消沉,每天都恍惚着,挣扎着快乐一点点.
成绩从48名垮到了三百名开外,常常被老师拉出去谈话批评.
对于友情不再有把握也不再相信,曾经对我说会一直陪我一直保护我的人,可以这样决绝走开,让我能够再相信什么?
此后,对伤痛异常害怕,对于自己身边的人,不再敢珍惜,遇到任何人,都想要在他离开之前自己先转身,对于任何没有把握的感情----无论友情还是爱情,一味地放弃.
一味地放弃,终究没有幸福...我知道,然后看着自己沉没
直到大二,我都还执著于那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走?我错在哪里?
我觉得如果我无法解答这个问题,我永远都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那时,万宇已经在加拿大.
最后一次联络到他的时候,他马上就要去加拿大了,他说他会去考法语区的大学,他想听那些猫子会听到的语言是什么样子的.
我沉默地,微笑着.
我送他一盘当时放在随身听里的卡带,我们曾经一起坐在雨天的屋檐下听过的杨乃文的专辑.
我一直觉得是我错,我只是觉得我笨到不知道自己错哪里.
此后,我开始慢慢接触一些人,但是永远自卑着,小心着,生怕伤害了别人,然后弄痛了自己.我仔细地观察,率先逃开,然后远远地回头看.
我一直在想,却永远无法明白他转身的理由.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经过一个又一个人,我逃开过,我被类似地再次伤害过,我鼓起勇气过,我后来变的勇敢无畏了许多...
忽然有一天,我发现,我重新拥有去珍惜一个人的能力,能够不怕受伤,不怕痛地关心朋友,关心爱人了.
多好,我总算走出了雨天,总算靠着自己,成长了...
这是与电影相似的开头,彻底不同的结束,但是,这是真实的生活.
如果没有经历这段挫折,我是否会一直傻傻地开心?
我不知道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是选择在那个下午挥舞手臂叫他名字然后笑开来,还是不要踢坏那扇门?
我无法抉择
是选择没有痛苦也没有成长,还是选择一路艰辛却越来越相信感情?我想,或许是后者...
因着所有的挫折,我终于明白,那最美丽的花朵,是为自己而盛开...写到最后,想到的竟然是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