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澤西回來的火車上,我看著窗外的景色,竟然有種回到英國的感覺。火車是我最喜愛的交通工具,恰好的速度,平穩的環境,適合的空間,尤其一個人的時候,思緒可以跑得更快更遠。
從queens的住處到達Princeton舅舅家,每次大概需要3小時,好在都是間隔的坐著的交通工具,不會感覺到時間長或者累。之前感恩節,生日的時候過去,因為是外國的家庭聚會節,所以不想一個人在一整棟大house里,倒不是害怕,只是冷清清的。這次終於到了中國的新年了,為的就是去找家的感覺,雖然不是自己的家吧,但是漂泊的感覺終於能暫時停止了。
星期六晚上去舅舅的大學同學家吃火鍋,三對夫婦,還有小孩子們,和國內一樣,小孩們一桌,吃完便一哄而散埋首于遊戲了,這群小abc,可能完全無法理解春晚的含義吧,被父母叫下來觀看的時候,只是不停地發笑,也不知道歌舞表演真的有這麼可笑嗎,相聲是不指望他們聽懂了,今年的節目連我都覺得有些失望。大人們呢,飯桌上沒有了國內互相敬酒,噓寒問暖逢場作戲的節目,有的是隨便話著家常,聊工作,聊孩子的功課,聊國外的形勢,聊和他們無關的中國政治,和他們息息相關的美國黨派,吃著,喝著,倒也其樂融融。其實每次去新澤西,我都有不同的感受,看著這些前輩們的生活,有時候是羡慕,有時候又是動搖,有時候覺得他們落伍了,趕不上時代了,知道的就是眼前的這點養家糊口的事情,又有時候覺得他們很偉大,很辛苦,至少我要奮鬥到他們的階段,還需要很多年吧。
但是這一次,我忽然就被這種氛圍打動了,我有了種奢望,對於這種生活的渴望。如果在這裡,過著這樣的生活,養一雙兒女,把父母也接過來,住大房子,工作辛苦一點,朋友也不多,寂寞一點,但是如果能維持著這種生活,或許也不錯吧。
我終於,按部就班的完成了父母的用意。來到美國,逐漸接觸舅舅他們的生活,然後確立目標,找工作,找男朋友,結婚,生小孩,他們正好拿了綠卡過來帶孩子。一想到這些,其實沒有什麽不好,也從來沒有人逼過我,而我也慢慢地渴望起這樣的現實來,但是就是覺得心裡有那麼一股彆扭的勁,可能不是每個父母都能幫孩子策劃出這麼一條幸福之路,也不是每個孩子都能這樣從來不出軌道的走下來,但是如果將來真正這樣走了,我想說,這一定只是前半段,我的人生不能僅僅停留在父母的藍圖中。或許完成了這些,我真的才要重新開始了。
其實選擇了留在美國,意味著放棄很多東西,像是我偉大的生我養我的家鄉,像是原來朝夕相處的好朋友們,當然還有對下一代的影響。看著這些滿嘴跑英文的abc,他們不會懂得我們生存的年代,我們是怎樣成長起來的,面對兩種文化的衝突,我要帶他們回去看長城故宮,告訴他們必須要學中文,因為那是我的母語,可是還要和他們用英語交流,就是這麼一群奇怪的小孩,我看著他們,忽然就萌生我的想法,我想讓我的孩子和他們一樣,在這裡長大。不是國內有多不好,或者諂媚于西洋的教育,我只是不想我的孩子和我一樣,或許我現在就和我的父母一樣,從大人的立場來看,我希望他們從一開始就安定於此,生長於此,以後就不用像我一樣,漂流在外,遠離親人,孤單煩惱,搖擺不定。這一條路誰來走都會很辛苦的,我心知肚明,也是一萬個不確定,但是這一次我眼前的未來,似乎有了點形狀。
在菲菲blog上留言說,如果我們都能在英國留下來,如果一開始我們來的是美國呢,那該有多好。身邊的朋友不盡如人意,儘量避免捲入或者被影響,很多事情我貌似清楚但卻還是走沼澤地,僥倖通過也一定是狼狽不堪,沒有辦法,逐漸成為內心強大的人吧。生活得簡單一點,忠於自己的內心,善良但是不能懦弱,理智但是不能冷血,社會太複雜,抱怨差的人總是沒什麼用,因為那只能說明你還在差的那一群人裏面。放下一切,輕裝上陣,我想我有能力逃離這個環境,I deserve better.
星期五晚上在舅舅家用剛剛換好風扇的IBM和丹丹,趙奕奕還有張八視訊,聲音又不敢放大,她們剛吃了火鍋,一個個歪在沙發上,說是第二天還要去圖書館趕作業看書,小普的圖書館啊,現在想起來就像夢一樣。菲菲去了澳洲說是來錯了國家,我來了美國,覺得沒碰到幾個好人,還是留在英國的小蜜蜂們比較幸福,也最讓人牽掛,因為那是我們擁有的共同的回憶,以及不能抹去的永遠的小普。去年的春節我過得很混亂,記得應該是在wake street和爸媽語音,吵啊吵,那時候不知道能不能來美國,一切事情都壓在身上,煩人透頂,約好了去丹丹家吃火鍋,臨走前又收到媽媽的郵件,哭得一塌糊塗,穿著央央送我的粉紅色絲襪,使勁憋眼淚。還好到了丹丹家,一群人熱熱鬧鬧的,倒也忘記了煩惱,吃晚飯上樓玩,在丹丹房間我和bobo,菲菲3個單身分別被捆綁在丹丹的月亮椅上,大拍搞笑片,一塊擠在菲菲房間看春晚,pplive卡了又卡,第二天早上一覺醒來,穿著我的小船鞋走路回家,仿佛宿醉一般迷幻。如今,我們分散在各地,再一次想見不知道要等上多少個日夜,單身的人仍然單身,兩地相隔的人仍然兩地相隔,生活沒有改變,其實生活早已改變。
被催其實沒有關係,或許覺得不正常吧,又或者偶爾有一兩條不能見陽光的想法,21歲的女生缺少了愛情總歸是件事情,但其實我早就對自己了如指掌,只怕還要再做幾年傻子,也絕不會被寂寞打敗,心甘情願一個人。情人節的manhattan,到處都是賣玫瑰花的人,連nypd都被粉紅色的艷毛手銬開了玩笑,我一個人走在街上,不覺得孤單,回家發現嗓子開始痛,喝了兩包柴胡看了一集CSI,更換了手機的主題,複習材料早已攤開,收到的新相機和旅行指南在枕邊堆放,新的一年,我已經準備好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