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每个清晨的公车上,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男人,瘦小的身材,点点胡茬,旧旧的皱皱的衬衫和布裤,年纪不大,略弯的背脊却弥漫着疲倦和沧桑。他瘦骨嶙峋的指间,紧握住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那是他的儿子。他们坐在车厢的最前方。调皮的小男孩总是坐不住般东张西望,清澈的嗓音载着满满的童真飞扬跋扈的闯进了无波的心。男人的表情很少,只是一手拉着孩子跳跃着的衣角,一只手攥着皱皱的手帕,轻柔的擦着小男孩红扑扑的小脸蛋。 窗外的人们走得很匆忙,车里的我泪流满面,在每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突然想起户口本上唯一一个男人,我习惯称他为父亲,尊敬,疏离。或者,更多的时候,他只是老妈的丈夫罢了。别怀疑,我的身上流着他的血液。三岁前,他留学日本,我记得的,只有老舅视我如己出的宠溺又快乐的笑脸。后来,他回来了,从此,每年的春节,都会终结于他与家中其他人无聊而偏执的争吵。再后来,他迷上了赌博,家中的积蓄每天从银行源源不断的流入楼下的麻将社和附近的牌桌。 初中,在我如花般的年纪,每个晚上,是妈妈轻声的啜泣,电话里的忙音,和我无声的眼泪,陪我入眠。年过不惑,他时不时的炫耀着自己的地位和财富,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和高人一等的骄傲。 中考前,他不知道我的年龄,生日,学校。中考后,他只知道我的学校,我的成绩。他从未真心想走入我的世界,却蛮横的踢开我的门,干涉我的生活。朋友,爱好,身材,像专制的君主,对我指指点点。冷淡的拒绝,激烈的反抗,交织着余响不绝的训斥声,就这样,印在了我花样的年华中。 送他的钥匙链,丢了;烟灰缸,碎了;相框,不见了。答应送我的小金羊,如今还摆在商店的橱窗里,老妈每次玩笑似的提起,他总是说,那才几个钱,要是你想要,明天就给你买回来。殊不知,我根本不在乎什么金子,礼物,不在于买不买得起,在于,送礼的人想不想买,愿不愿送。 外地工作,几个月才回来一次。我并不想他。正如现在,他正在隔壁,厚厚的门板挡不住他暴躁的抱怨和怒吼。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想做一个急躁的风风火火的小丫头了,我渴望平和与安静;我也不是从前逆来顺受的没有主见的乖女儿了,我渴望独立和自由。我讨厌他的大男子主义,讨厌他的重男轻女,讨厌他对我表哥的事尽心尽力,却对我不闻不问,讨厌他只会对我说:我是你爸,你就得听我的,讨厌他对我吼,讨厌他尖酸刻薄的用看不起的眼神对我经济状况不是很好的姥姥,老舅,讨厌他总是支使老妈做这做那,还总是不满意。讨厌他把我身边和睦的温情打得粉碎。 今年的父亲节,我徘徊在街角,一点也不想回家。我还没有习惯,这个贸然闯进我生活的,让我无能为力的人。父爱,是种滑稽的好感,我求之,而不得之。 那对父子,如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却融化不了我已结冰的心。 | |